谈及中晚唐藩镇之乱,关键人物有二,一是终结安史之乱的仆固怀恩,他请封“河北三镇”,致安史残余在河北死灰复燃,后成百余年对抗长安的核心势力。
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乃另一关键人物,他首启河北三镇割据之端,致使该地“直至唐亡百余年,终未归王土”(引自历史学家白寿彝)。
今日,我们来谈谈关于他的事迹。保持叙述流畅,逻辑井然,且用词贴切,专注于展现其核心经历。
【安史急先锋】
田承嗣的故事始于一个寒冬雪日。时值安禄山为大唐名将,他冒雪巡军至田承嗣营。营外寂静无声,入帐点名,兵士却迅速列队,无一缺席。
军营保持肃静,是行军中的关键。目睹田承嗣治军严谨至极,安禄山不禁对他重新评估,心生敬意。
田承嗣,雁门田氏之后,纯正赵人。燕赵之地多豪杰,田氏尤为突出。其父祖以豪侠著称辽碣,皆为卢龙军裨校。承嗣精骑射,骁勇善斗,屡败奚、契丹,军中威名远扬。
因此,安禄山叛乱后,他理所当然地成为叛军前锋,担任前锋兵马使,接连攻入洛阳、南阳,挺进襄阳,一路势如破竹,席卷大河沿岸。
【时降时叛】
田承嗣虽为良将,却品行不端。安禄山被杀后,他见郭子仪收复洛阳便投降。然史思明反攻,“神风之役”大胜唐军,他又反叛,再夺洛阳、雎阳,仍为叛军中的勇猛首领。
史思明亦毙命于亲子之手时,他才恍悟大势已去,这位老奸巨猾者终又选择随波逐流,摇摆不定。
仆固怀恩时任诸军节度、天下兵马副帅,于洛阳之战重创史朝义,歼敌八万余,夺回东京与河阳,持续追击,最终将叛军主力围困于莫州。
田承嗣见史朝义困于孤城,无计可施,且知其拒降,便哄骗道:“少主先逃回幽州筹划,老臣为您断后,誓阻仆固怀恩破城。”
史朝义深受感动,紧握其手,含泪而别。逃亡途中,田承嗣态度骤变,慷慨顿首之态瞬逝,即刻缚史家百余口人,向仆固怀恩投降。
仆固怀恩颇为仗义,当即为其请封雁门郡王(实则别无选择,田承嗣仅竖降幡、重贿之,城门紧锁,未遣一兵一卒)。
唐廷缺乏远见,轻易应允,致使田承嗣成为魏博防御使,获誓书铁券,掌控富庶的魏博六州,拥兵十万,更募悍勇子弟,建立“父子世袭,姻亲盘踞”的魏博牙军。
【跳梁弄乱第一人】
然而,这一切努力终究无法填补他内心那无尽的欲望深渊。
773年,田承嗣为拢军心,为安史父子建祠尊为“四圣”。唐代宗为笼络他,采取绥靖政策,升魏州为大都督府,授其高官,并将永乐公主许配其子田华。
李豫不惜一切代价以求魏博镇安稳,其努力程度,几至倾尽所有。
然而,这些努力皆无济于事,唯有以拳头回应,方能令敌人退却,低声下气绝非制敌之道。
见唐朝朝廷表现得软弱可欺,田承嗣的行为愈发肆无忌惮,变得更为嚣张。
775年,田承嗣诱使昭义军兵马使裴志清驱逐节度留后薛崿,薛崿乃薛嵩之弟、薛仁贵之孙,同为河北四镇之一。随后,田承嗣以救援之名,攻占相州。
李豫令其固守辖地,然其违抗诏令,遣大将攻占洺、卫二州,并诱卫州刺史薛雄降,遭拒后,竟将其家人尽数屠戮。
不久,田承嗣便掌控了相卫四州,收纳精锐兵马,自封官员,且拒绝上缴贡赋。
李豫忍无可忍,遂下令成德、淄青、河东、幽州、淮西等八镇兵马联兵出击,共同征伐魏博。
【狡诈如狐】
征伐大军势如破竹,而田承嗣虽凶猛如狼豺,却展现出狐狸般的狡黠,应对自如。
田承嗣勇猛善战,却难以抵挡多方围攻。魏博大将霍荣国降淄青,裴志清降成德,卢子期被昭义军俘斩于京。田悦陈留兵败,德州、卫州亦被官军收复。
见局势不利,田承嗣转而低声下气,派遣使者上表,恳请允许他“自我束缚入京朝见”。
此时,唐代宗派太监马承倩劳军,其索贿过度,嫌李宝臣赠锦帛百匹礼薄,掷之路旁并辱骂。李宝臣在王武俊怂恿下,愤而消极应战。
田承嗣之强,在于善抓转瞬机会。压力稍减,他便觉有机可乘,探知李宝臣心意后,即遣人密于范阳埋“谶石”,预言李宝臣将借田姓之力成帝业,再“无意”透露给李宝臣。
李宝臣作为武人缺乏远见,见状甚喜。田承嗣趁机劝道:“您攻沧州,朝廷得益;若饶我,沧州归您,并共取范阳。您率精骑先行,我率步兵随后,夺取天下轻而易举。”
于是,李宝臣不慎中计,秘密与田承嗣联系,将敌对关系转变为友好关系。
解决李宝臣后,唐军的下一个目标是淄青镇,这是他们的另一支主力部队,需要集中精力应对。
对付李正己较为简单,田承嗣献上属地户口、兵甲及账册,谦卑地说:“我已八十六岁,余生无几,诸子无能,往后还需仰仗您的保护。”
李正己对这番姿态颇为满意,随即下令停止进军。田承嗣因此解除了南方的忧患,能够集中精力于北方的防御。
随后,李宝臣突袭盟友幽卢节度使朱希彩的部将朱滔,致其败逃。借此机会,李宝臣依约要求田承嗣共同出兵攻打范阳。
田承嗣坚决不从,四处声称:“石上预言乃我戏言,纯属虚构。”李宝臣因此颜面尽失,羞愧难当,只得无奈撤军。
见状,其余各路军队亦不敢贸然行动,纷纷选择撤退,各自返回原有驻地。
田承嗣见时机成熟,又上表请罪。李豫考虑到征战无果且已获尊重,便顺势下诏赦免他,而对于其入朝之事,则不再提及,搁置一旁。
然而,仅仅数月之后,田承嗣再次显露贪婪本性,将魔爪伸向了汴州与宋州。
776年,汴宋留后田神功逝世,引发都虞侯李灵曜叛乱。为平叛,李豫派遣李宝臣、李正己及河阳三城节度使马燧、永平军节度使李勉等人前往征讨。
田承嗣心怀大志,意在使魏博成为独立于皇权之外的王国,视违抗皇命者为友。河北三镇中,仅他无惧皇威,毅然遣侄田悦援救叛逆的李灵曜。
然而,好景不长,田悦初战告捷后却遭遇挫败,最终孤身逃逸,而李灵曜则被擒获并处斩。
李豫醒悟后,再度下令征讨魏博。田承嗣故伎重施,献上请罪表。各路兵马心怀异志,未尽全力。代宗屡被愚弄,无奈只能作罢,颁布诏书,特赦田承嗣免朝觐。
【首开先例】
依惯例,节度使需数载一回长安,亲自向天子与宰相汇报政务。即便是狂妄如安禄山者,亦曾多次觐见,于严冬中汗流浃背地接受盘问。
安禄山为何惧李林甫?每逢长安使者归,必问:“十郎有何言?”闻安慰则喜形于色,若闻“大夫须慎行”,则面色惨白,叹道:“吾命休矣!”
安禄山手握重兵,忧虑李林甫可能借故使他滞留长安,或调往陌生的藩镇任职。
多年来,这些割据一方的藩帅们在帝京小心翼翼地度过了漫长而孤寂的岁月,时刻保持着警觉与谨慎。
"长安街陌红尘掩,芳草萋萋王孙迟,虽心怀不愿,却仍不敢违逆。"
然而,当田承嗣获得特许无需入朝后,这一切发生了转变。
诗人郎士元曾戏谑点评三位名将:郭子仪不善赏琴音,马璘不解品茶香,田承嗣不明入朝礼。
节度使们或许不通琴茶之道,但他们目睹了狡猾的田承嗣轻易操控天子。效仿田承嗣,他们也沉醉于远离长安、不受束缚的生活。
田承嗣之后,李宝臣、李正己、朱滔、李希烈等节度使拥兵自重,公然拒朝述职。唐廷鉴于魏博镇前例,不再强求,致使藩镇势力愈发难以控制。
【明智的后嗣选择】
田承嗣在众多节度使中最为年长,与安禄山同辈。李宝臣、李怀仙为安禄山养子,同属安史叛军。田承嗣虽未至八十六,但在忽悠李正己时已七十二岁。
然而,他同时也是最具雄心壮志之人,对成功抱有极大的渴望与追求。
李宝臣迷神仙之术,李忠臣耽于美色,李正己、李希烈仅逞匹夫之勇,无政治远见。唯田承嗣至死觊觎天下,然身体衰老,不得已将权力传于后代。
然而,对那些生来便享尽荣华富贵的下一代而言,他们未曾目睹潼关失守时堑壕中的尸横遍野,也未见过收复长安时香积寺前陌刀如林的景象,更难以想象相州城下血流成河的悲壮。
因此,“立嗣”并非仅是将权力简单传承给儿子这一行为,其中蕴含着更为复杂的含义。
知子莫若父,李宝臣不信儿子李惟岳能掌控局面,遂亲手除掉其二十余名潜在对手。然而,承德镇终被灭,平庸的李惟岳反被未除大将王武俊用白练缢杀于辕门外。
田承嗣颇具远见,对李宝臣等人的愚行嗤之以鼻。他膝下虽多子(至少11人有史可查),却毅然决定将节度使之位传给侄儿田悦。
田悦幼时丧父,母再嫁平卢军戍卒,他随母流落淄青。至十三岁被田承嗣寻回,其江湖经历让他比承嗣的锦衣儿子们更为历练。
史书记载,田悦剽悍勇猛,为军中翘楚,且轻财好施,生活朴素,因此赢得了将士们的广泛赞誉与深厚爱戴。
田承嗣对早年离散的侄儿田悦颇为赏识,视其为衣钵传人。他期望,田悦经过十三年底层生活的磨砺,能掌握生存智慧,扭转家族注定的衰败命运。
尽管田承嗣的精心布局未获其子理解,终致“兄弟相残”:某漆黑之夜,六子田绪偕心腹越墙潜入节度使府,杀害了熟睡中的田悦。
然而,田悦主政魏博五年,成唐首例子孙世袭藩镇,历经六镇讨伐的严峻考验,更联幽卢、成德二镇致唐动荡,终至僭越称王,一时风头无两。
就此而言,田承嗣的选择非但无误,反而极具远见卓识,彰显了他的大智慧。
中唐乱世枭雄里,若论及武勇狡黠与政治谋略,田承嗣堪称无双,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。
#百家说史迎新春#